顾玥笙刚要起身行礼,门帘一掀,宋维庸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人人道当朝宰相宋维庸身居高位、秉性刚毅、处事雷厉风行,是个不苟言笑、不近人情的铁腕人物。可此刻,他那双素来凌厉的眼睛里,竟只有满满的慈父柔光——全落在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儿身上。
宋维庸压根没注意到顾玥笙半蹲着的身子,三步并作两步直奔榻前。他刚回府便听闻宋栀洱醒了,连官服都未及换下便匆匆赶来。顾玥笙望着那道全然无视自己的背影,默默站直了身子,退到一旁。
“栀洱,你终于醒了。”宋维庸一把抱住女儿,声音发颤,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你要是死了,爹怎么办?”话未说完,已是老泪纵横。
宋栀洱身子一僵。
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滚烫的泪水,让她这个在福利院长大、从未感受过父爱的人有些不知所措。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体会什么叫“亲情”了。
“对啊,栀洱,你真是太傻了。”顾玥笙站在宋维庸身后,轻声附和着,眼眶也微微泛红。
宋栀洱愣了片刻,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。她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父亲,但脑海中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在翻涌,让她本能地想要安慰这个哭泣的老人:“爹,我没事了。以后……不会这样了。”
接下来便是父女间琐碎的叙话。宋栀洱凭着脑海中残留的十六年记忆,小心翼翼地应答着,所幸没有露出破绽。待宋维庸离开时,她已算是圆满地尽了一回“女儿”的义务。
宋栀洱的身体底子好,不过两三日便能下地走动了。宋维庸公务缠身,整日早出晚归,无暇陪伴女儿,守在宋栀洱身侧的,仍是顾玥笙。
可不知为何,宋栀洱就是看不惯顾玥笙。
这人仿佛天生一副可怜相——在人前总是柔柔弱弱的,说两句话眼眶就要泛红,见什么都怕,做什么都犹豫。宋栀洱性子大大咧咧,心里有话藏不住,更喜欢直来直往。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,实在格格不入。
她实在想不通,原来的宋栀洱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,还做得那样要好。
难道这里的人都喜欢这种调调?那她是不是也该学着收敛些?
她暗暗想着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宋栀洱渐渐接受了回不去的现实,也打定主意要好好了解这个世界。或许是她那点无处安放的正义心在作祟,她还想查清楚原主跳河的真相,给那个逝去的姑娘一个交代。
“栀洱,这……是不是不太好?”顾玥笙又摆出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。
这几日宋栀洱实在坐不住了。她想出门看看这个崭新的世界,本不想带上顾玥笙,奈何人生地不熟,还得有个向导。偏偏原来的宋栀洱又习惯事事都叫上这位“最好的朋友”,她若突然改了性子,反倒惹人起疑。
“我出去逛逛而已,爹又没有限制我的自由。”宋栀洱一边说着,一边利落地穿戴好外出的衣裳。她对着铜镜照了照——虽说不如现代镜子清晰,却也能看出,这张脸、这副身段,都比前世的自己强出不少。也不知这地方有什么养颜的法子,回头定要好好打听打听。
“可是栀洱,你身子才刚好了一些,出去吹了风反倒不好……”顾玥笙还在絮絮叨叨。
“那我自己去吧。”宋栀洱抬脚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