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苣阁的菜式、菜色、菜味都不差,可从前门可罗雀,算不上什么热门去处。偏生宋栀洱昏迷的那几日,这地方像被人从地里掘出来似的,一下子名扬四方,日日门庭若市。
门口聚满了人,长队蜿蜒出去老远。日头毒得很,晒得众人满头大汗,可兴致丝毫不减——也没人在门口招呼,食客们自己抢得厉害,仿佛晚一步就吃不上饭了。
“人太多了,换一家吧。”宋栀洱望着那长龙,皱了皱眉。她可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晒成黑炭,糟蹋了原主这副好皮相。
“可轻苣阁的菜是最好吃的。”顾玥笙在一旁劝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,“之前没这么挤的……”
“还是算了,总有别的馆子。”宋栀洱拉住她的袖子,“去找找别家吧,我快饿死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王默之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,“我带你们进去。”
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轻苣阁的老板娘便满面堆笑地迎了出来,热情得不像话,麻利地腾出一间雅间来招待三人。见到宋栀洱,那老板娘简直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,长吁短叹,嘘寒问暖,话头一转到跳河的事,眼眶立时就红了,差点没当场掉下泪来。
弄得宋栀洱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好在老板娘说要给宋栀洱压惊,大手一挥——这顿免了。
宋栀洱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,心里暗爽。没想到穿到古代还能靠刷脸吃饭,穿越成宰相家的独女,真是让她赚到了。
“你们快吃呀。”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,含混不清地招呼着。
王默之端着碗,筷子夹得斯斯文文的,看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你以前可没这么能吃。”
这人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、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,骨子里倒还是被家里教出了几分礼仪规矩。宋栀洱心里冷哼,面上不显。
“睡了那么久,自然饿了。”她刚提起筷子,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放了回去,“……也饱了。”
她端起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,嘴角微微一弯:“多谢王公子款待,我先走了。”
“一句谢谢就完了?”王默之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,“要不是我,你连门都进不来。”
“这自然是该谢的。”宋栀洱弯着眼睛笑,“可这顿饭是因我才免了单的,说起来,也算是我请了公子一顿。”
窗外日头正烈,两人脸上都挂着笑意,可那话里的凉意,却像腊月的寒风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冷。
王默之正要开口再辩,忽听得外头传来一声尖叫——尖锐的、带着满满恐惧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,乱了一阵,又骤然停住。停住之后,是更多的人的惊叫,一声接一声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,只剩下支离破碎的恐惧。
宋栀洱急急忙忙走出雅间。
走廊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食客们推搡着往外涌,有人捂着嘴,有人脸色煞白,几个胆小的姑娘已经哭出了声。
人群散开之后,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。
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姣好,衣着不俗——鹅黄色的褙子上绣着缠枝莲花,料子是上等的蜀锦,腰间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双鱼佩。这样的装扮,绝非寻常百姓人家。
致命伤在头部。整个后脑塌陷了下去,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。她的眼睛大睁着,瞳孔里凝固着从平淡转向恐惧的那一瞬——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已经来不及了。
身上没有抵抗伤,衣裙也完整,只是沾满了血污。右手微微蜷着,手指半握,手心朝上,像是在死去的瞬间想要接住什么东西。
宋栀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息,又扫向周围。
地面上的血迹呈喷溅状,从死者头部向四周扩散——这是被重物击中后当场倒地、血液因心脏搏动而喷出形成的痕迹。尸体周围没有凶器,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。
她下意识地迈出一步,想走近些看。
“栀洱!”顾玥笙一把拽住她,声音发颤,手指都在抖,“我们快走吧……”
宋栀洱愣了一下。
忘了。她已经不是现代那个律师了。
这具身子是吴殊宰相的独生女,不是那个在案发现场可以理直气壮说“我是她的代理律师”的宋栀洱了。
可这个职业病……大概是改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