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是不怕我。”

“怕。”宋栀洱老老实实地说，“但怕也没用，横竖您已经盯上我了。”

吴啟没有再绕弯子，而是站起身来，走到尸体旁边，示意她跟上。

宋栀洱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迈步走了过去。

近距离看，死者的惨状更加触目惊心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将注意力集中在细节上，而不是那滩刺目的血红。

“死者是什么人？”她问。

旁边一个捕快赶紧上前：“回姑娘的话，死者名叫元末儿，是城东元家的二小姐。元家做的是茶叶生意，虽无官爵，却是吴殊数一数二的富户。据家人说，元二小姐今日独自从家中出来，说是想来轻苣阁用饭，身边没带丫鬟。”

“独自出来？”宋栀洱微微皱眉，“一个大家小姐，独自出门不带丫鬟，不寻常。”

“元二小姐性子孤僻，不喜与人来往，平日里也是这般。”捕快解释道。

宋栀洱点点头，又问：“致命伤呢？”

这时，一个捕快匆匆从后院跑来，凑到吴啟耳边低语了几句。吴啟微微点头，那捕快便退到一旁。

“方才仵作验过了。”吴啟转向宋栀洱，语气平淡，“死者是被重物击中后脑，此乃致命伤。重物呈圆形，表面光滑，约有五六斤重，从三尺以上的高度砸下，力道极大，一击毙命。死亡时间，不超过半个时辰。”

宋栀洱听着，目光却落在了死者的右手上。

那只手蜷曲着，手指半握，手心朝上——那不是挣扎的姿态，而是等待的姿态。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到手心里。

她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绕着现场又走了一圈。

尸体所在的院落，是轻苣阁后院最偏僻的一角，三面是墙，只有一条窄巷通往前厅。地面上除了血迹，还有拖拽的痕迹——但不是从别处拖来的，而是死者自己留下的。

“晋王。”她忽然开口，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。”

“尸体周围的拖痕不是抛尸造成的，而是死者被击中后，身体本能地抽搐、挣扎留下的痕迹。范围很小，不超过三步，符合当场毙命的特征。”

她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地面的血迹。

“血迹呈喷溅状，从死者头部向四周扩散——这是心脏仍在搏动时，血液被高压喷出形成的。如果死者是被移尸至此，伤口早已凝固，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喷溅痕迹。”

吴啟点了点头，问：“那你觉得，凶手是如何在这里行凶，却不被发现的？”

宋栀洱站起身，目光穿过院墙，落在不远处的戏台上。

此刻戏已停了，台子上空空荡荡。但半个时辰前，这里正敲锣打鼓，唱着一出热闹的武戏。

“晋王，对面那戏台，半个时辰前唱的是什么？”

吴啟侧头看了疾风一眼，疾风低声道：“《定军山》，武戏，锣鼓声震天响。”

宋栀洱微微一笑。

“那就对了。重物落地的闷响、死者倒地的声音，全被锣鼓声盖了过去。等戏散了场，尸体已经被发现，凶手早已混入人群，无迹可寻。”

她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院墙上方的横梁上。

那里，有几道淡淡的绳索摩擦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