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凶手是利用机关杀人的。”宋栀洱抬手指向头顶的横梁,“你们看这几根横梁,上面都有绳索摩擦过的痕迹,深浅一致,间距均匀。这意味着有人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滑轮系统。绳索的一端系着重物,绕过横梁,另一端垂到某个隐蔽的角落。凶手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拉动绳索——或者剪断绳索——重物就会从高处落下,正中死者的后脑。”
一个捕快忍不住问:“可死者为什么要站在这下面?难道她不知道上面有危险?”
宋栀洱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死者身边,蹲下身,仔细端详那只半握的右手。
手心朝上,手指微蜷——那不是挣扎的姿态,而是等待的姿态。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到手心里。
她抬起头,看向吴啟:“晋王,死者身上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?”
吴啟侧头看向疾风。疾风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死者腰间佩了一块白玉双鱼佩,这是元家女儿的身份标识。除此之外,还在她袖中发现了一张字条。”
“字条?”宋栀洱眼睛一亮。
疾风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,递了过来。宋栀洱接过,展开一看——纸上只有寥寥数语:
“今夜酉时,轻苣阁后院。盼卿如期。——沈”
“字迹清秀纤巧,更像是女子的手笔。”吴啟看了一眼。
宋栀洱反复看了两遍,目光落在“后院”二字上。后院,正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。凶手约死者在此见面,却又在此杀人——这说明凶手对轻苣阁的地形极为熟悉,知道后院偏僻,知道对面戏台何时开锣,知道横梁的高度,知道重物落下需要多大的力道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她看向疾风:“元二小姐身边可有贴身丫鬟?去问问,她家小姐近日可有什么异常,可曾提到过什么人、什么事。”
疾风看向吴啟,吴啟微微点头。疾风领命而去。
宋栀洱站起身来,重新审视整个现场。她的目光落在院墙上方的灯笼上——那灯笼还亮着,烛火在暮色中微微摇曳。灯笼是红色的,崭新的,与周围灰扑扑的墙壁格格不入。
“这灯笼,”她指着那盏红灯笼,“是轻苣阁原本就有的,还是今日才挂上去的?”
一个伙计被叫来问话。那伙计挠了挠头:“回姑娘的话,这灯笼不是我们店里的。今儿下午有位客人来,给了掌柜的一锭银子,说要在后院挂一盏红灯笼,说是给心上人一个惊喜。掌柜的觉得无伤大雅,就应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客人?”
“戴着帷帽,看不清脸面。听声音……像是女子。”
宋栀洱与吴啟对视一眼。
红灯笼。心形红蜡。从天而降的惊喜。
凶手用这些营造了一个浪漫的假象,让死者以为今夜会有人向她表白心迹。死者信了,所以她来到这里,仰起头,伸出手,等着接住那份“惊喜”。
然后,重物落下。
“凶手是个女子。”宋栀洱缓缓说道,“而且,她与死者相识——不,不仅仅是相识。她知道死者心中有个‘沈公子’,知道他们有私下约会,甚至知道死者一直在等一个正式的求娶。”
“所以才能设下这个局。”吴啟接过话头,“用一场假求婚,引死者入瓮。”
“正是。”
院中的捕快们面面相觑。一个女子,竟能设计出如此精巧的杀人机关?
宋栀洱看出了他们的疑惑,淡淡道:“正因为是女子,才需要用机关。女子力气不足,无法正面与死者搏斗,所以需要借助机关来一击毙命。也正因为是女子,才最了解女子的心思——知道什么样的‘惊喜’能让一个闺中小姐放下戒备、欣然赴约。”
吴啟站起身来,负手而立:“去查。查元二小姐的人际往来,尤其要查她身边的女眷——姐妹、妯娌、闺中密友,一个都不要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