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，宋栀洱呆在府中，哪里也没去。

她不是不想出门，是宋维庸不让。那天从轻苣阁回来前，王默之便将一切告诉了宋相，添油加醋地说她如何在死人堆里转悠、如何与晋王攀谈、如何语惊四座。宋维庸听完，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，当场下了禁足令——没有他的允许，不许踏出宋府半步。

宋栀洱争辩了几句，只说自己是“帮晋王查案子”。

“查案子？”王默之当时就冷笑了一声，“就你？”

宋栀洱一时语塞。

她没法解释。总不能说，你认识的那个宋栀洱已经死了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灵魂。

“别瞧不起人。”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。

倒是恢复了以前的伶牙俐齿。王默之愣了一下，眼中的神情复杂难辨，最终叹了口气，语气软了下来：“我不是在怪你。我是担心你。这个案子不简单，我怕你卷进去，出不来。”

宋栀洱没有说话。

她何尝不知道这个案子不简单？从她在轻苣阁看到那具尸体开始，她就知道。

可她放不下。不是因为正义感，不是因为好奇心——是因为她当律师时养成的习惯。看到疑点就想追到底，看到漏洞就想补上。这毛病，怕是改不了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她都在府中等着。等吴啟的消息，等案子的进展。

可一连等了四五日，什么消息也没有。

顾玥笙倒是天天陪着她，一起练字、下棋、喂鱼，时不时提起轻苣阁的事，眼中还带着几分后怕：“栀洱，你说那凶手到底是什么人？怎么这么狠的心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宋栀洱摇了摇头，没有多说。

她不想让顾玥笙知道太多。顾玥笙胆子小，听了夜里会做噩梦。

第五日傍晚，消息终于来了。

来送信的不是疾风，而是一个面生的侍卫。那侍卫站在宋府后门，将一封信递给守门的婆子，转身就走了。

信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凶手已拿获。明日巳时，老地方。”

宋栀洱握着那封信，手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——终于等到了。

翌日巳时，她准时到了轻苣阁。

昨日横陈的尸首已被抬走，青石板上的血迹也洗净了。食客们照旧排着长队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吴啟已经在包厢里了。他没有穿朝服，仍是那身鸦青色的常服，坐在书案后面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卷宗。

“凶手是元镶儿。”他开门见山。

宋栀洱虽然早有预料，但听到这个名字时，心里还是沉了一下。

“她招了？”

“招了。”吴啟将一份供状推到她面前，“红蜡是她买的，灯笼是她挂的，机关是她设的。她对轻苣阁的地形了如指掌——因为她厨艺好，常被请去轻苣阁做菜，对前厅后院的一砖一瓦都烂熟于心。”

宋栀洱拿起供状，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
元镶儿的供词写得很详细，从买红蜡到设机关，从写信到取走玉牌，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可宋栀洱看着看着，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
“她说是临时起意？”她抬起头，“可这个机关布置得如此精巧，怎么可能是临时起意？”

“她说她想了很久。”吴啟说，“每次去轻苣阁做菜，她都会在后院站一会儿，想怎么动手。想了大半年，才想出这个法子。”

“那红蜡和灯笼呢？”

“也是提前准备好的。她说她知道元末儿会来，因为那天她在元末儿的丫鬟口中套出了话——元末儿收到了‘沈公子’的信，约她在轻苣阁见面。当她得知元末儿已经有了相好，并且可能会延续元家血脉时，她就慌了。”

宋栀洱沉默了片刻，又问：“那个‘沈公子’，到底是谁？”

吴啟摇了摇头：“查不到。元镶儿说，她也不知道。她只是偷了元末儿的玉牌，冒充‘沈公子’写信，至于真正的‘沈公子’是谁，她从未见过。”

“从未见过？”宋栀洱有些不信，“一个大家小姐，与男人私下约会，连面都没见过？”

“元末儿的丫鬟说，她家小姐每次出门，都是去城外的观音庙上香，从不带人。至于见了谁、做了什么，丫鬟一概不知。”

宋栀洱将供状放下，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这个案子，从表面上看已经破了——凶手抓到了，供词有了，证据链也完整——可她总觉得，有哪里不太对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吴啟问。

宋栀洱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：“我觉得……太顺了。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元镶儿，每一个疑点都能解释得通。可正因如此，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。”

吴啟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
“其实加剧事件的动机是‘沈公子’。”宋栀洱斟酌着措辞，“但‘沈公子’又不存在，这很奇怪。”

宋栀洱思考了一下“我能见见她吗？”

“元镶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