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栀洱点点头。

吴啟没有多说什么，起身带她去了关押元镶儿的地方。

那是一片阴冷潮湿的地方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。元镶儿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，身上还穿着那日被捕时的衣裳，只是皱巴巴的，沾了些草屑。她坐在墙角，神色平静，像是在看地上爬过的蚂蚁，又像是什么也没看。

元镶儿听到脚步声，她转过头来，见了宋栀洱，露出一些不解，“我都说了，是我干的，你们还想怎么样？”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怠，几分不耐。

“你是因为‘沈公子’才想杀害元末儿的吧？”宋栀洱开门见山，“可是据我们所知，‘沈公子’并没有这么个人。”

元镶儿微微一怔。

“怎么可能？”她皱起眉头，“她的丫鬟也说了私会的事情——”

“可现在找不到这个人了。”宋栀洱打断了她，“凭空消失了。你仔细想想，你是如何知道‘沈公子’存在的？是谁告诉你元末儿有私情的？”

元镶儿没有说话，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动摇了。

“元镶儿，你背后还有谁？”宋栀洱的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句都敲在元镶儿心上，“你说，会不会是那个人引导你发现元末儿私会的事，故意让你产生杀机？”

元镶儿的手指微微蜷紧。

“你现在把所有事都揽下来，有什么用？”宋栀洱继续说，“不是正好中了他的圈套？”

元镶儿沉默了很久。

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
终于，她闭上了眼睛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“是……母亲离世后不久，他找到我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，“他说他有办法报复元家。是他让元德怀无法生育的。我恨元家，恨身上的元家血脉，我不会让这种血脉再延续下去——”

“他是谁？”吴啟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元镶儿摇了摇头，“我没骗你。我只知道是个男的，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。每次见面都戴着面具，声音也刻意压低了。可他说的每一件事，都应验了。”

“他让你做什么，你就做什么？”吴啟问。

“他说，只要我听话，元家就不会存在。”元镶儿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。

宋栀洱与吴啟对视一眼。

这个案子，果然不是姐妹相残那么简单。

元镶儿只是一枚棋子。真正的棋手，还藏在暗处。

宋栀洱没有再问。她站起身，看了元镶儿最后一眼——那个背脊挺直、神色平静的女人，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。

走出关押之处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
“宋栀洱。”吴啟叫住了她。

她回过头。

“这个案子，暂时不要对外提起。”吴啟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，“尤其是关于元镶儿供词中那个‘神秘人’的细节。”

宋栀洱心头一动，想问为什么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：“好。”

她没有追问。因为她隐隐感觉到，整件事情背后，或许还藏着更大的旋涡。

走出轻苣阁时，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，只剩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
她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宋府的方向走去。

命运弄人，不过如此。

走出几步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
轻苣阁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。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沉思什么。

宋栀洱看了片刻，收回目光，快步消失在夜色中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个人影站在窗前，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“疾风。”吴啟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响起。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元镶儿的供词，再查一遍。尤其是她近半年来与什么人接触过——那个‘神秘人’，总要留下些蛛丝马迹。”

“晋王怀疑背后还有人？”

吴啟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
他想起线报里那句话，想起元镶儿供词中那些过于顺畅的回答，想起宋栀洱方才说的——“太顺了，反而不真实。”

也许，轻苣阁的命案，只是冰山一角。

水面之下，还藏着更深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