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啟倒也不客气,将手中那一沓厚厚的事宜册子递了过来:“你且看看,还有什么要改的。”
宋栀洱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不得不说,吴啟这个人虽然讨厌,做事却是极为细致的。从宴席座次到菜品顺序,从歌舞编排到灯饰布置,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,连雨天备用的方案都做了两份。
“如何?”吴啟问。
“晋王思虑周全,臣女没什么可说的。”宋栀洱合上册子,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。
“客套话就不必了。”吴啟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你方才在东边廊下站了那么久,眼睛可没闲着。说说看,看出了什么?”
宋栀洱一怔。这人连她在廊下站多久都注意到了?
她本想继续敷衍,可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,不知怎的,竟鬼使差地开了口:“布置是好的,只是……有些太满了。”
“太满了?”
“殿内殿外,鲜花、宫灯、绸缎、屏风,样样都好,可是堆在一起,反而让人眼花缭乱,不知道该看哪里。”宋栀洱一边说,一边在脑海里搜刮着现代宴会的布置经验,“其实可以做一个主题。比如,今年是‘秋’——用金黄的菊花、橙红的枫叶、暖黄的宫灯,颜色统一了,哪怕东西少一些,反而更出挑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座位。所有宾客都坐在殿内,虽然热闹,却也拥挤。不如把一部分席位挪到殿外的回廊上——既能赏月,又能看殿内的歌舞,空间拉开了,整个宴会的层次感就出来了。”
说完,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太多。“我随便说的”
“你说的这两点,确实比本王想得周到。”吴啟站起身来,走到她面前,“明日我就让下面的人去改。”
他离得近了些,宋栀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。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,垂下眼:“晋王谬赞。”
“不是谬赞。”吴啟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宋栀洱,你这个人,很特别。”
宋栀洱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又在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——几句客套话,她慌什么?
“天晚了,晋王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。”她福了一礼,转身要走。
“鬼——有鬼!偏殿有鬼!”
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从东边跑过来,脸色煞白,脚步踉跄,险些撞在廊柱上。她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吴啟面前,浑身发抖:“晋王殿下,奴婢、奴婢方才经过徐美人旧居,看见……看见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!还、还有烛光!那里明明没人住的!”
吴啟神色一凛,与宋栀洱对视一眼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宋栀洱本想推辞,可脚步已经跟着迈了出去。
徐美人的旧居在东边一座偏僻的院落里,四周长满了荒草,院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剥落。夜幕降临后,这里更显得阴森可怖——月光照不到院墙之内,只有风穿过枯枝败叶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低声哭泣。
吴啟让人举着火把走在前面,自己则护在宋栀洱身侧。
“怕不怕?”他低声问。
宋栀洱摇了摇头。她在现代见过比这更恐怖的现场,这算什么?可她还没开口,脚下突然踩到一根枯枝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她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袖子——待反应过来,才发现抓的是吴啟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