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方白帕,帕角那枝墨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隽。
她忽然想起吴啟推开她时那一瞬间的眼神——不是权衡,不是犹豫,而是本能。
仿佛护她周全,是比顾及自己安危更重要的事。
她摇了摇头,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他只是不想让吴殊王怪罪罢了。
……应该只是这样。
瑶贵妃之死,以“徐安投毒、畏罪自尽”结案。
徐安的身份被查实——徐远之子,徐美人之弟。十年前的旧案被重新提起,但吴殊王不愿深究,只是将淑妃贬为庶人,打入冷宫。
至于瑶贵妃,风光大葬,谥号“敏慧”。可再风光的葬礼,也换不回一条命。
宫宴结束后,宋栀洱回到宋府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顾玥笙给她端来一碗安神汤,柔声说:“栀洱,你别想太多了。那都是宫里的事,跟咱们无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栀洱接过汤,喝了一口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那个徐安,他其实也挺可怜的。”
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顾玥笙摇了摇头,“他杀了人,就该偿命。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。”
宋栀洱没有反驳。她知道顾玥笙说得对,可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《百毒实鉴》是本禁书,徐安一个太监,不通药理也不懂毒物,如何能想出这一箭双雕的计策?更别提白苷、三芹花与当归相合会生出沉红草毒性这等冷僻的方子了。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未必知晓,他一个流落在外十年的孤儿,又是从哪里学来的?
宋栀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件事,或许还没有真正结束。
与此同时,驿馆书房内。
吴啟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摊着徐安案的全部卷宗。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,却始终没有合上。
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,他却不觉得难忍——倒是想起那丫头按着帕子时的模样,笨手笨脚的,力气大得像在打人。
“疾风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查。”吴啟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徐安入宫之前,住在哪里?跟谁一起住?平日里与什么人往来?这些,卷宗上写得太潦草了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查一查,他背后有没有人指使。”
“晋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一个不通药理的人,能想出这样的毒杀之局?”吴啟摇了摇头,“这背后,一定还有人。”
疾风领命退下。
书房里只剩下吴啟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想起线报里那句话——“有人在暗中布局”。轻苣阁的命案,瑶贵妃的毒杀,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件事,却都有人在背后操纵的影子。
若这两件事出自同一人之手,那此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
他又想起宋栀洱在案发现场时的样子——沉着,冷静,思路清晰。一个深闺女子,不该有这样的本事。
她到底是谁?
他想起那日宋栀洱说的“职业病”,想起她脱口而出的那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,想起她看尸体时那种习以为常的眼神——
宋栀洱,身上藏着太多秘密。
但好像……还挺有意思的。